危机反思录｜咆哮的二十年代：城市、工业与娱乐

危机反思录｜咆哮的二十年代：城市、工业与娱乐

马无夜草就不会肥，人无外财就不会富，国家亦然。

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战争红利和国内的技术创新，使得美国在1922年至1929年间经历了历史上罕见的高速经济增长和社会变革。短短七八年间，美国的城市化和工业化飞速推进，时尚现代的城市生活方式奠定了西方乃至世界城市生活长达一个世纪的基调。正是在这几年间，美国社会急剧两极分化，城乡差距、工农差距不断拉大，危机因素不断积累。最终，这场繁荣盛宴以大萧条而告终。

这就是经济学家所说的“咆哮的二十年代”，社会学家所说的“巨人时代”。

战争利润

一战战场距离美国本土遥远，美国投入的人力和财富也远少于欧洲国家。从战争开支来看，美国用于战争的资金仅占其国民总资产的8.7%左右，而法国为19%，德国为32%。而作为日不落帝国的英国则遭到重创，在一战中消耗了国民总资产的35%。

此外，美国在战争期间还向欧洲各国出口了大量农产品、棉纺织品、钢铁、船舶和军事装备，赚取了大量的出口收入。据后来的统计，从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到1919年战争结束，美国的总出口额从23亿美元增长到最高峰的80多亿美元。其中农产品和工业品各占50%左右。到1919年，美国的贸易顺差达到了30亿美元。

结果到了1919年，美国就掌握了全球近一半的黄金储备，在当时以金本位为主要货币体系的世界环境下，美国一举从缺金国变成了富金国，货币不再是制约美国发展的枷锁。而且，在战争期间，欧洲列强从美国获得了大量的政府融资和紧急战争贷款，使美国一跃成为全球最大的债权国，曾经的世界经济制高点的欧洲则沦为美国的债务国。

也正因为如此，第一次世界大战后，美国并没有像其他国家一样经历痛苦的​​战后重建，而是直接走上了经济爆炸式增长的道路。

从乡村到城市

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当400多万退伍军人返回家乡领取战争福利时，他们发现家乡的变化令人震惊。

一战期间，美国东岸各州受益于出口加工，西岸多个城市则因1914年巴拿马运河开通的利好而蓬勃发展。工业城市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扩张，摩天大楼开始逐渐出现，大量年轻人从中部地区涌向东西岸工业发达的地区。在那里，等待他们的不仅是高薪的工作、更加开放的城市环境，还有从未想象过的生活方式。

他们看到城里人听着黑天鹅唱片公司（成立于1921年）出品的唱片，唱片里的黑色爵士乐透露出一种欢快而略带颓废的气氛。小伙子们梳着时髦的发型（一种叫“黑天鹅”的发型）；姑娘们穿着宽松的低腰直筒裙和无袖连衣裙，长发卷成大波浪；商界精英们背着万宝龙皮包，开着新款克莱斯勒轿车，穿着精致的衣服进出写字楼。下班后，人们回到家中，打开收音机收听新闻和各种广播剧；周末，人们到电影院观看最新的好莱坞电影……这一切都是第一次世界大战前从未有过的。

整个20世纪20年代，人们的城市生活方式发生了巨大变化，城市人口规模历史上首次超过农村人口总量，美国从一个农业国转变为一个工业强国，人们的生活期望从乡村转向城市。

制造业繁荣

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陷入困境的两个行业，随着随后城镇化的发展，成为经济增长的引擎：一个是汽车行业，另一个是房地产行业。

从上世纪20年代开始，美国才真正成为所谓的“车轮上的国家”。1926年，美国就已经拥有810万辆汽车，而到了1929年，注册汽车数量已达2310万辆。这相当于当时世界汽车总数的六分之五。在当时的美国，平均每5个人就拥有一辆汽车。由此带来的是整个美国汽车产业产能的扩大，从1920年的170万辆，上升到1929年的540万辆。从1921年到危机前的1929年，整个汽车产业的产值增长了近40倍。在汽车产业鼎盛时期，汽车产业就业人数超过400万人，养活了1000多万人，成为制造业的主导产业。现在生产热水器的AO史密斯公司，当年是生产汽车车​​架装配线的厂家，同时也生产汽车工业所需的压力锅炉。

家电业也逐渐繁荣起来。随着电网的普及，美国大中城市普遍实现了电气化，煤油灯被白炽灯取代，许多家庭有了吸尘器，三分之一的城市家庭拥有了洗衣机。家电业产值从一战后的8亿美元上升到1929年底的23.3亿美元。

就连一战前主要用于科学实验的航空工业，也逐渐开始用于商业用途。1919年，邮政部门在芝加哥和克利夫兰之间开通了航空邮件服务，1924年，这项航空服务延伸到美国大部分地区。1928年，美国有5万人乘坐飞机出行。一年后的1929年，这一数字上升到17万人。此后直到二战，航空业并未受到大萧条的影响，继续保持快速增长。

新娱乐产业

无线电广播的发展是20世纪20年代娱乐业发展的显著特征。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时，美国只有3个广播电台，但到了1923年危机反思录｜咆哮的二十年代：城市、工业与娱乐，广播电台的数量已超过500个。相比于传统的报纸媒体，在识字率较低的国家，广播显然是老少皆宜的。

当时私营电台为了盈利，推出各种各样的节目，包括八卦、社会趣闻、爵士乐和广播剧，仅仅为了在广播中插入各类产品的广告，就吸引了更多的听众。可以说，广播改变了人们的生活，让人们了解了世界。同时也让商家可以进行更加立体的营销，从而形成“品牌效应”，为行业垄断的形成提供了市场前提。

更重要的是，从纸媒的严肃阅读到广播节目的泛娱乐化，美国主流社会曾经清教徒式的价值观不断受到冲击和解构，昔日的严谨克制逐渐松动，谨慎的生活态度在巨大的信息浪潮下不断转变。正如我们后面会了解到的，当人们蜂拥购买股票时，广播在推波助澜中的作用不可低估。

电影是娱乐界的又一新宠。1922年以前，电影都是黑白无声电影，主要是战争新闻纪录片。1922年，第一部彩色电影《海之丧钟》的上映，为人们打开了彩色银幕的世界。1926年，华纳兄弟的电影《唐璜》开始加入配乐。1928年，人们走进电影院，已经可以看到有配音和背景音乐的长片。短短几年，电影业逐渐从以前的新闻报道领域发展成为一个规模庞大的产业。好莱坞由此成为名利的代名词。

回首繁荣

汽车工业的发展催生了巨大的公共基础设施建设需求（道路等），新兴制造业和娱乐业给人们的生活带来了巨大的变化，也为股市提供了大量可交易的股票和了解股票的渠道。城市的快速发展和生活方式的改变，让人们沉浸在持续繁荣的幻想中。这一切与随后发生的1929年大崩盘有直接关系。

更重要的是那些没有享受到繁荣的行业和社会群体。可以说，高速的经济增长就像一台高速离心机，催生了新兴产业，也抛弃了传统产业。咆哮的二十年代就像一盏明灯，照亮了那个时代，但也在灯光下留下了阴影。

（作者郝彦伟，山东大学（威海）商学院教师，经济学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