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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头“拉锯战”:武汉城管与“地摊王”的矛盾与和解

2024-05-23 14:11:00发布    浏览463次    信息编号:1495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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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头“拉锯战”:武汉城管与“地摊王”的矛盾与和解

与河南小贩王天成一家的见面,是城管队长胡一峰十几年职业生涯中压力最大的时刻。

这户人家在鲁磨路摆地摊已经14年了。 面对城管,“鲁磨路地摊王”王天成软硬兼施,奉行“一只手打,一只手谈判”的策略。 他跪在城管面前,把书撕了改正,读了《宪法》,坐在路中间写了大字报。 他的儿子王朝阳说:“没有他,我们一家人不可能在武汉待了14年。”

胡一峰带领洪山区城管委执法大队直属二中队队员。 他们与王天成斗智斗勇。 他们卧底、谈判,结果被王天成打了一巴掌。 他不禁抱怨道:“为什么我做了很多事情却看不到情况?” 达到这样的效果?”

这场长达8个月的拉锯战被纪录片导演陈伟军记录下来。 从冲突、理解到和解,故事有了一个圆满的结局:王一家人离开了生活了14年的鲁磨路,胡一峰和同事们为他们找到了合法的营业地点。 移民农民最终融入了城市。

今年8月,在《城市梦》首映礼上,王朝阳边看边落泪,“以前我们的生活如浮萍,现在终于安定下来了”。 这也是他第一次担任城管。 从另一个角度看这个故事,“当时我一直以为城管是针对我们家的,现在我知道他们也有自己的困难,牺牲了很多。”

“城管和摊贩之间似乎存在天然的矛盾,但我们只是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像电影里说的‘他们是生活中的弱者,我们是工作中的弱者。’” 我们的故事正好说明了这一点,是的,有办法解决这个矛盾。”胡一峰说。

“指甲”

摆地摊是王一家五口人在武汉这座城市定居的第一选择。 王天成患有脑梗塞,妻子李淑香患有癌症和中风,儿子王朝阳是失去右手的残疾人。

摆摊门槛低,任何年龄段的人都可以做,而且成本也不高。 只要你能拿货,占据人流量大的地方,懂得喊话,就能赚钱。

王天成选择了鲁磨路的摊位。 这条街周围都是大学、科研院所和破旧的城中村。 晚上生意通常很好,但如果想占到好位子,就得下午三点以后出去了。

孙女萍萍还小的时候,家人就把她​​装在一个纸箱里,每天陪着她去摆摊。 长大后,她每天晚上十一点或十二点就去帮父母收摊,一家三口推着放东西的拖车慢慢走回家。

但通过摆地摊在城市立足并不容易。 我的收入不稳定,平均每年只能存下三五千元。 他最穷的时候,一家四口大人连1000元都凑不齐。 萍萍上小学时,胃出血,去了医院。 他们凑在一起,只凑了900多元。

我挣得最多的是2008年,当时我的年收入超过2万块钱。 那年年初下大雪,天气寒冷,摆摊的人不多。 王朝阳正好在卖秋衣秋裤和厚袜子。 进货价是2毛钱,一双袜子最高可以卖2.5元。 为了卖出更多的货物,王朝阳晚上就睡在自己搭建的棚子里,很快就得了肺炎。

2013年开始卖水果。那年夏天,他在水果店买了一个西瓜。 当他回到家时,他发现秤短了。 他去找老板争辩,老板却理直气壮地说:“我们连卖水果的规模都没有,不信你去看看别人家,大家都这样。”

王朝阳说,这些人靠做水果生意骗人钱。 如果我老老实实做的话,我不相信没有人会买账。 第二天,他扔掉了卖的金鱼和鲜花,开始卖水果。 湖北本地的橙子卖6毛钱,其他地方卖2.5毛钱。 王朝阳卖9毛钱,而且尺度比别人的大。 生意最好的时候,他一天能卖掉一大卡车,赚100多元。

通过卖水果,王朝阳一家有了稳定的收入。新京报记者 周晓琪 摄

14年来,王家人搬迁了鲁磨路附近的几个地方——华科西三门、鲁巷。 他们最终落脚在鲁磨路181街路口,一家药店对面。 他们利用一个旧报摊,在人行道上摆了两个摊位,占地约20平方米。

他们在这里待得时间够长,又因为卖水果便宜,又把体重放在秤上,成了其他水果店的“公敌”。 王朝阳说,其他商户经常给城管打电话举报他们占用道路。 王家逐渐成为鲁磨路上有名的“钉子”。

“没有牙齿的老虎”

2003年,王朝阳来到武汉,胡一峰进入城管队伍。

在成为城管干事之前,胡一峰对“城管”最深的印象是——上大学时,他曾经走向一个小贩,小贩收拾东西就跑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一回头,就发现自己的身后站着好几个人。 城管“很可怕”。

他是武汉人。 他在父母工作的武汉石化园区出生、学习、长大。 考上大学时,他选择了同样位于武汉的中南财经政法大学。

法律课上,胡一峰聆听了老师关于民法以及中外法制建设的讲座。 他总是感到兴奋和渴望一个更加公平公正的世界。 毕业后,胡一峰通过了司法局和省检察院的考试,但均未通过。

他觉得城管是体制内的工作,留在武汉就够稳定了。 但他的同学和朋友却取笑他,称他为“灰狗”(武汉城管的制服颜色是灰色)。 那些年,与城市管理相关的负面新闻经常占据社会新闻头条。 “极端的话,要么城管打死小贩,要么小贩打死城管,看来城管不负责任。”

胡一峰加入公司那一年,武汉正式城管部队成立不久,就在武汉各地招募了100多名正式城管执法队员。 他的同事中,除了像他这样通过考试进入工作单位的大学生外,还有一些1990年招收的街道城管人员,一些退役军人,还有为父母打工的年轻人。

每次外出上班,胡一峰都会和班长、办事员、司机组成执法队,四人开一辆双排货车,在街道上巡逻,对一条主干道进行管理。

最初,他们的主要重点是拆除违章建筑。 有一次,胡一峰跟着领导拆除违章建筑。 领导者正在屋顶上谈判的时候,突然被对方一把抱住,想要一起跳下去。 幸好被周围的人及时拉走了。 领头的下来后,脸色吓得煞白。

后来,武汉作为华中地区的枢纽,像海绵一样吸纳了很多外地人。 对付街头流动商贩成为城市管理的主要任务。 但一开始,他们并没有固定的执法模式。 “我们对道路和人行道的管理不是一个常态化的方式。这些改进大多是分阶段进行的,按照领导的指示或政府的要求。” 做。”

胡一峰记得,当他们看到流动摊贩时,他们会用扩音器大声喊叫、警告、劝走。 “声音一定要大,才能在气势上压倒对手。” 很多时候,这是一场“游击战”。 城管一出现,商贩就收拾行李离开。 城管一走,商贩就回来了。 对于此类“顽固”商贩,城管会采取“暂扣”措施,没收其经营工具,罚款后返还。

“当时各个省市连城管制服都不一样,我们没有一个统一的部门来管理,也没有统一的规定,所有的手续都是一步步摸索的,遇到一些情况时,有时候连城管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做,可能会出错,但这也是一种探索。” 胡逸风说道。

胡一峰经常会遇到矛盾。 有一次,他的同事去劝走一位卖菠萝的男子。 那人正在用刀削菠萝皮。 看到他们过来,他直接用刀在自己的光头上划出了几道血痕,威胁他们。 还有一次,一名卖冷面的男子正在与胡一峰聊天,突然拿出一把铁锁,试图打胡一峰的头部。

2014年,王天成一家与胡一峰经常发生矛盾。受访者提供

对于胡一峰来说,城管工作不仅琐碎复杂,考核压力也很大。

按照规定,上级每月对各街道的城市管理情况进行五次考核。 每月20日,区、市将进行排名,区内排名最低的街道将受到黄旗警告。 考核不是一成不变的,标准也在不断细化,这也让城市管理工作变得更加困难。 例如,判断一家商店是否在街头经营的最初标准是该商店的商品是否放置在街头。 以后,如果商店放置桌子或木板,也将被视为在街道上经营。

“用武汉谚语来说,城管工作是‘乐无穷、乐无穷’​​。 别人看我们在街上跟别人谈判很激烈、很气势,其实压力大的时候,别人都看不出来。”胡一峰说。

用陈伟军导演的比喻,城管就像没牙的老虎。 他们看上去威风凛凛,但实际上力量却微乎其微。” 纪录片摄影师程春林说:“他们做很多事情都是借法律来执法。 其他部门工作时,城管并不是一个强有力的机构,而且面对的人群也非常复杂。 与公安不同,他们面对的是犯罪分子。 我可以直接使用法律赋予我的权力,无论是从法律的角度来看。 感情上我没有压力。”

“生活中的弱者遇见工作中的弱者”

在鲁磨路摆摊14年来,王家人与城管之间的矛盾几乎从未停止过。

在王朝阳的记忆中,一开始,城管经常开着大卡车来,气势很盛。 当他们看到小商贩时,就会把他们所有的东西都拿走,扔到卡车上。

他们发生的最严重的肢体冲突是,他的妻子用椅子打碎了城管的头,而城管也在王朝阳的大腿上留下了深红色和紫色的痕迹。

但由于王朝阳的残疾人身份和困难的家庭状况,城管偶尔会给家人一些宽慰——货物被暂时扣押,其他人必须缴纳罚款才能带走。 王朝阳只要写一份保证书就可以了。

就连他们摆摊的报刊亭也是城管安排的。 2006年,王天成的妻子被查出患有癌症,他本人也患有脑梗塞。 两人长期吃药,一天花费100多元。 花几千块钱。”王天成找到了城管局的领导,城管局的领导给他们安排了一个报摊,卖报纸和杂货。

长期以来,王家人与鲁磨路城管之间一直存在着微妙的平衡和默契。 虽然双方之间会出现各种摩擦,但最终总能达成协议。 王家可以继续在鲁磨路摆摊,城管工作也不会太困难。

这种默契和平衡也存在于城管和其他商贩之间。 武汉大学社会科学学院教授卢德文对鲁磨路的城市管理和摊贩进行了深入研究。 他发现,城管每天的巡查时间一般为8:30至22:00,摊贩会利用这个时间差,在8:30开始巡查。 之前卖早餐,22:00之后有夜市。 为了保证自己的生存空间,在重大节日或上级检查等特殊时期,大多数商贩都会积极配合城管,在规定时间内不出售摊位。

直到2014年,双方的默契和平衡被打破。 今年,武汉开展“创建全国文明城市”活动,鲁磨路建设“珠宝一条街”的规划也加快推进。 根据武汉市规划,对鲁磨路流动商贩和店铺经营进行彻底整治。

王天成家人与城管之间的矛盾也不断升级。 就在这个时候,胡逸风开始介入王家的生活。 2013年,他调入洪山区直属城管执法二中队,担任代队长。 在调动之前,胡一峰就听说王天成是出了名的“难搞”。

“王家已经成为鲁磨路的榜样,每次我们去劝走离开的商贩,或者要求商铺不要把东西放在人行道上,他们都会以王家为借口,说他们能占路,我们为什么不能呢。” 作为队长,他承受着上级的压力,必须解决王天成一家人的问题。

王天成家人与胡一峰发生冲突。受访者提供

此时,纪录片导演陈伟军的团队开始准备拍摄一部关于城市管理的纪录片。 他们把镜头对准胡一峰中队和王天成一家。

针对占用道路经营业务的行为,武汉城管实行“三步走”执法:第一步是热情提醒,劝说对方离开; 第二步责令改正,并要求对方限期离开; 第三步,出具违规通知书,并暂时扣押对方经营工具并给予处罚。

当剧组开始拍摄的时候,城管官员的王家手续刚刚进行到第二步。 摄影师程春林负责跟踪城管。 拍摄第一天,他就穿上了浅灰色的城管制服,携带着显眼的摄像机,跟着几名城管给王天成下令整改。

王天成一开始态度温和,说道:“很高兴今天第一次为你签名。” 但当城管提到他要搬走时,他就兴奋起来。 当他看到程春林的相机时,他冲了过去,拉扯程春林的衣服,并试图将相机砸碎。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有实力的卖家。” 程春林说道。

在与城管的博弈中,王天成从不妥协,拒绝签署整改函,拒绝换地经营。 “导演来了我也不会同意。” 他有自己的策略:把事情做大,吸引围观,然后开始抱怨,博取同情。 他知道城管不敢打人,就用西瓜打、追、打。 他一拍胡逸风的胸口,喊道:“我要活下去,我要治疗,我要生存的权利。”

当镜头第一次介入时,王天成有些抗拒。 他认为自己和城管之间的权力是平等的,他担心摄像头会改变这种平衡。 但后来,他学会了用镜头来表达自己的诉求。

纪录片中有一段是王天成举着宪法,给胡逸风宣读残疾人法律的片段。 胡一峰记得王天成追了他几百米。 当他接近一家酒吧时,一支乐队下来了,有人正在用相机拍摄。 王天成连忙跑过去,继续对着镜头念法。 条。

被城管要求搬走后,王天成躺在地上向人群抱怨。受访者提供

在这位70多岁的老人面前,城管们显得不知所措,使出了许多非常手段。 为了弄清楚王家卖水果一天能赚多少钱,他们先派了一个年轻的城管去记账。 结果账本被王天成撕了,年轻城管被他骂得落泪。 有人想出了一个办法,在王家旁边摆摊,冒充北大青鸟的招生人员,暗中观察、暗中算计。

王家所占的面积,想要测量清楚并不容易。 城管一大早试图测量,却被睡在卡车上的王朝阳发现,只好灰心丧气地返回单位。 他们怕王天成来闹事,就命门卫关上了单位的门。 最后,城管队出动一辆公交车和40多名装备精良的城管人员,用盾牌将王天成控制住,任务才完成。

那段时期是胡一峰十几年城管生涯中压力最大的一段时期。 他身材高大,说话声音洪亮,做事认真,脾气却很好,只是那几个月他偶尔会忍不住对摊贩发脾气。 他向程春林抱怨,为什么自己做了很多事情,却还是看不到效果? “正如李副队长在片中所说,他们是生活中的弱者,我们是工作中的弱者。”

《城市梦》

当王朝阳有了女儿萍萍时,王家就想在武汉扎根。

他的祖先世世代代生活在农村。 王天成年轻的时候,有机会搬到城里去。 第一次是中学毕业后,他报考了空军,并通过了考试,但因为家境不好,陷入了政审过程。 第二次是在他二十几岁的时候。 一位老乡听说内蒙古正在招收铁路工人,就让他一起去应聘。 王天成想去,却被妈妈又拦住了。 他是家里唯一的孩子。 他的母亲裹着小脚,无法下地干活。 他离开后,她的母亲就无法独自生活。

王天成留在农村,种水稻、娶妻生子。 1978年左右,市场经济刚刚放开,王天成做起了小生意。 我每天半夜就出发,身上扛着一根扁担,步行一百多里到附近的一个小镇去南阳卖烟叶。 回来的路上,我收拾了几瓶酒,卖回村里。 王天成靠着倒烟叶和白酒养家糊口,并将儿子王朝阳抚养成人。

王朝阳成为家里第一个进城的人。 高中毕业后,他先是跟着老乡到北京的一个建筑工地打工,后来又南下深圳,成为一家生产五金的日本工厂的流水线上的一员。 工厂每周都会安排管理、统计相关的课程,王朝阳从不错过。 这些课程教他什么是有限责任公司和什么是无限责任公司,并教他如何绘制统计图表和阅读统计表格。

那时,王朝阳每个月能挣500元。 如果加班多一点,他就能挣900元。 他学会了享受城市生活。 当他有空闲时间时,他会和同事一起去看电影、去迪斯科舞厅跳舞。 他愿意买飘柔洗发水和香味卫生纸。 当他请朋友吃饭时,他会点红烧鱼,15元一条,3美元。 5瓶珠江啤酒。

但王朝阳却从未想过留在深圳。 我身边的工人大多是工作几年,赚点钱,然后就回老家盖房结婚。 王朝阳也有类似的打算。 他很享受深圳的生活,但并不沉迷其中。 他知道,在南方大地,到处都可以找到黄金。 他只想挖个小水桶,然后回到河南老家过上安定的生活。 “我总觉得自己骨子里还是个农民。”

一场意外打破了王家相对顺利的生活。 1999年,23岁的王朝阳从日本工厂转到台湾工厂,并从生产工人晋升为班组长。 但工厂很小,没有为在那里工作的员工提供红外线防护。 春天的一天,王朝阳在工厂修理模具时,一台重达300多吨的冲床从他头顶坠落,还没来得及缩回,就砸中了他的右手。 医生对他进行了截肢手术。

起初,工厂不愿意赔钱,只有社保部门提供了2.8万元的补偿。 王天成得知后,赶往深圳。 父子俩从春干到秋,填写了一叠电话卡,写了无数投诉信。 由于没钱请律师,王天成亲自去法院,熬夜,翻译法律法规,去仲裁,从劳动局到劳动局,然后提起诉讼,从基层法院到中级法院。 最终,厂方损失惨重,赔偿王朝阳数万元。

1999年,王朝阳在一次事故中失去了右手。新京报记者 周晓琪 摄

口袋里揣着几万块钱,王朝阳和父亲回到了河南镇平县老家。 那时,家里只剩下三两亩地了。 王朝阳买了一台拖拉机,想多征几亩地,种地谋生。 媒人还把他介绍给了他的妻子。

但田园生活并不像想象的那么轻松。 几万元很快就花光了,吃饭的收入也赚不到钱。

此时,王朝阳当了父亲,经济负担迫使一家人下定决心,寻找出城的出路。

在华科附近摆摊时,王朝阳结识了一些学生朋友。 他从未上过大学,想体验一下学生的生活。 他向学生询问课程安排,经常参加社会学和中医课程。 随着时间的推移,老师也记住了这个看上去不像学生的年轻人,开始上课了。 点击他回答问题,课后和他一起下围棋。 一位出身医学世家的医生得知王朝阳对中医感兴趣,就让家人送来几本祖传医书借给他。

他喜欢大学的氛围,不想搬到其他地方。 每天早上五六点去树林里锻炼时,看到一些学生朗读、背四、六级词汇,王朝阳总是很羡慕。 “这些东西只有在好大学和大城市才能享受到,如果回到农村,每天只能面朝黄土、仰望天空。”

王朝阳想,自己一定要扎根在这座城市,让女儿在这样的环境中成长。

成为更加成熟的城管官

当胡一峰第一次见到王天成时,王天成就给他讲了这些故事。

会议是在王天成租住的房子里举行的。 狭小的房间里摆满了衣架、衣服和杂货,弥漫着浓浓的中药味。 刚刚当上队长的胡一峰和同事拎着一盒牛奶去他家了解情况。 王天成夫妇热情招待了他,向他讲述了全家从河南到武汉的旅程,讲述了他和妻子的病情,讲述了儿子右手残疾的情况,讲述了孙女在中国地质大学附属中学读书的情况,她的数学成绩一直是最好的。 第一名。

胡逸风对王家的感情很复杂。 他迫切地想拔掉钉子,并对他们的困境表示同情。 他专门去了王天成的老家,调查王家的经济情况。 家乡的村干部证实了他家的贫困。 看到王家的老房子杂草丛生、墙壁开裂,胡逸风心里不禁酸酸的。

在相处中,胡一峰发现王家人诚实善良,从来没有在体重秤上作弊。 即将过期的水果没有卖掉,而是送给了清洁工。 他们留在武汉、与城管抗争的唯一原因就是萍萍。 每次在水果摊看到萍萍,胡一峰就会想起自己的女儿。 他想,如果自己是和王家一样的处境,他怎么可能做不到呢?

在城管岗位上工作十几年,胡一峰目睹了太多苦难。 他记得有一对卖面条的夫妇,他们是湖南人,有一个4岁的孩子。 孩子趁他们不注意,掉进了用来烫面条的热水桶里,全身皮肤都被烧伤了。 还有一个卖栗子的人。 年轻时因赌博卖肾,家境贫寒。 他的妻子也被诊断出患有癌症。 当城管来找他时,他的冷库里还冻着好几吨板栗。

“以前,老板让我做什么我基本上就做什么。 我不知道如何与被执法人员沟通,也没有考虑过他们的家庭背景和背后复杂的原因,所以处理事情不够灵活、僵化。 “但后来,胡一峰觉得自己成为了一名更加成熟的城管人员。

胡一峰在工作。新京报记者 周晓琪 摄

与此同时,武汉开展的“城管革命”也改变了胡一峰和同事的工作模式。 “城管革命”倡导文明执法、灵活执法,先后推出“花朵执法”、“可爱执法”、“眼神执法”等不同形式。

“文明执法是严格执法的基础,只有摊贩和围观的人看到我们文明了,执法程序才能进行。”胡一峰说。 一个明显的例子就是,他在和王天成沟通的时候,一开始每当王天成闹事的时候,周围的人都会为他说话,但后来,很多人都慢慢地走到了城管这边。

经过几个月的僵持,双方都做出了让步。 王朝阳撤回了水果摊,并向城管写了一份《申请书》,表达了对之前占用道路的愧疚。 城管还建议王家在民族大道上新建一个十多平方米的凉亭,让他们继续做水果生意。

胡·伊芬(Hu )说,城市管理人员还帮助了那对孩子被烫伤的夫妇在法律夜市中找到了一个摊位,并且同意给那个卖栗子的男人足够的时间等待他在离开之前卖掉栗子的股票。

“当他们来到武汉时,我们愿意接受它们。但是由于它们在这里,因此必须遵守武汉的规则。如果他们真的遇到困难,我们也愿意找到解决方案并给他们一些时间和空间的方法。他们在积累了一定数量的原始成本后使用此时间和空间,您可以租用店面,开展业务或找到另一个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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