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明月，渭城朝雨：李白与王维的咸阳诗词丨周末读诗

秦时明月，渭城朝雨：李白与王维的咸阳诗词丨周末读诗

秦时明月，汉家陵阙

清，恽寿平《山水册》。

《忆秦娥》

（唐）李白

箫声咽，秦娥梦断秦楼月。

秦楼月，年年柳色，灞陵伤别。

乐游原上清秋节，咸阳古道音尘绝。

音尘绝，西风残照，汉家陵阙。

有一个空乘标准的语音播报，播报说明大概内容是，我们的飞机，将会在十五分钟之后，抵达西安咸阳国际机场，同时要求您系好安全带，此时外面的地面温度是十五摄氏度，这个语音播报表示即将抵达的是个机场，是航线网格上的一个点呢，但她说的是“我们的飞机”而不是“本架飞机”，还有地面温度十五度，我们的、地面、十五度，这些词让我感觉亲切。

以舷窗为视角向下俯瞰，下方呈现出一片苍茫大地，这片大地便是五陵原，我知晓，仅仅是知晓罢了，内心并未涌起丝毫波澜。你是无法于飞机之上抒发那种追思往昔、感慨古人之情的。

从机场出来后，公路如迷宫般相互缠绕着，在中间绿化带边缘的地方，有两个看起来像是乡下人的男人。前面一个后面一个地走着，他们没有背着包，两手空空的，不知道是打算前往哪里。想象有一个人徒步去机场的情景，我曾经尝试过这个想法，但在出发大楼外面绕了好长一段时间，最后都没能找到能走过去的道路。大楼是灰色的，道路也是灰色的，车流同样是灰色的，发出轰轰营营的持续响声仿佛汪洋大海一般，我只能无奈地望着，感叹自己无能为力。

在经过咸阳北之际，司机热心地向我进行指点，示意我看，那边是长陵，那是汉高祖刘邦的陵墓，而那边则是渭陵，这周围的陵墓数量非常多，往前还有茂陵以及马嵬驿。是啊，那又能怎样呢？望过去不过是一个个大土包罢了，周围全都是麦地，有三五个农民蹲在地里拔草。下午四点多的时候，恰好赶上西风残照，或许也可能是东风，原上显得太过荒凉，风也变得没有了方向。

司机提及刘邦，就此不禁让我忆起汉高祖幸沛而置酒，与那些故人父老子弟纵情饮酒以此为欢，之后竟亲自起身舞动《大风歌》，情绪激昂且感伤心怀，泪水接连落下好几行，还对父老说出：“游子悲故乡，吾虽都关中，万岁后，吾魂魄犹乐思沛。”（出自《史记·高祖本纪》）游子悲故乡，汉乐府诗中有“天下方太平，游子欲何之？”悲故乡以及欲何之，直到如今我才真切感受到这两句诗所蕴含的分量，领会到诗里所具有的滋味。毫无预期地自然而然地，我也已然成为了一个游子，这并非是由于我前往了外地，而是因为根本没有办法回去。

有一些人，打从出生便注定要踏上远行之旅，并非是对故乡没有眷恋之情，也并非是天下处于不安定的状态，而是那如浮云般的事物遮蔽了明亮的太阳，游子因此不再顾念返回故乡，至于这样做是为了什么，就连他们自己也全然不明白，或许是为了来自远方的某种召唤，或许是为了睡梦中的伊萨卡，以至于根本无法停下前行的脚步，这便是游子所属的命运 。

《忆秦娥》，其本题源自秦穆公女儿弄玉那浪漫的传说，弄玉喜爱吹箫，她嫁给了擅长吹箫的萧史，穆公为此修筑凤台以供居住，弄玉每日跟着萧史吹箫发出如凤鸣之声，后来夫妻二人乘凤成仙而去。也许你会这般认为，毫无凭依地认为，这个故事是虚构编造的，你不置信神话传说，然而古人却相信，或者甘愿相信，李白还作了《凤台曲》，诗云：“曲在身不返，空馀弄玉名。”李白所怅叹的并非一段恋情，而是更为深广宏大的生命，仙侣已然乘凤凰离去，只把名字留在人间仿若遗蜕，仿若在梧桐树下拾取翠羽 。

开头那箫声呜咽着，秦娥于梦中惊醒，秦楼前月色照亮，使她梦断，就因眼前一轮照在秦楼前的月，看到年年柳色，让人在灞陵心生离别悲伤之感，一开始那音调凄厉欲断呵，孤冷的气息飘飘然，半夜突然醒来，箫声呜呜咽咽，恍惚间仿若不是真实，却瞧见楼前月光毫无声响，残留的梦境依然存在，光影在那儿徘徊，此句秦娥梦断秦楼月呵仿佛神话里破碎的瓦片断砖，在那幽咽的箫声之中，摸索着仿佛隐约要重生一个传说 。秦娥不一定非得是弄玉，能够是秦地当中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子，秦楼同样不一定非得是凤台，而是一处平常的居住场所，女子于此处经历过同样的恋情，她内心之中同样渴望超脱世俗，因此她也能够称作秦娥，她居住的地方在月光照耀下犹如一座令人迷惑的楼。

娥，其本义是“姣好”，乃是帝尧的女儿。在秦晋一带，把姿容美好的女子称作娥，随后女子当中有多个人取名为娥，像是叫小娥的，还有叫玉娥的，也有叫粉娥的，另外还有叫翠娥的，以及叫娥的。诗仙太白寄托闺情抒发伤逝之情，没有丝毫人间烟火气息，确实是仙人般的创作手笔，仅仅就两句，便把月夜之下的闺中情思描绘得如此恍惚迷离。

秦汉时期的楼与月，将此一语句进行重叠后，时空已然转换了难以计数的次数，秦朝时候的明月映照出一个我。四季依照春夏秋冬的顺序更替循环，时间的流逝仿佛如同并未流逝发生过，“每年柳树都会呈现出绿色，在灞陵这个地方总会因离别而伤感”，柳树的颜色每年都会变绿，远方的客人你们是否能够归来呢？

片刻间又至秋天，乐游原上人影稀疏，繁华成一梦，向西眺望咸阳古道，“西风残照，汉家陵阙”。个人的悲欢，市朝的更迭，皆不过这般。太白遣词造句，气象宏大壮阔，盛衰兴亡原本就是如此，不然便不称人间社会，其实不必悲哀愤然发出深长感叹。

从明代开始以来，常常有作诗的人怀疑写这首词的作者并不是李白，有的人怀疑是晚唐五代时期的词人所假托，但是这种说法是非常错误的。这首词不管是用词的自然天成，还是气象的雄浑厚实，更或是格调的意味深长，绝对不是其他人能够伪造假托的！

清晨下了一场细雨

清，恽寿平《山水册》。

《送元二使安西》

（唐）王维

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

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细雨如约降临，让地面呈现那种湿意，也让屋顶有了湿感，还让那些将要苏醒却尚未完全醒过来的树枝多了湿润，空气带着丝丝微寒，并散发着来自泥土的独特味道。那个名叫斑鸠的鸟儿在村子里发出叫声，仿佛是于岁月的幽深之处发出声音，这般的切近，又那般的幽远。

在空中，细雨淅淅沥沥地漂落着，由此而变幻生成出了一个特定的场景情境，而此地恰恰就是渭城，追溯往昔遥记一千多年之前时候，彼时王维在这里送元二赶去出使前往安西。那“一千多年前”究竟是怎样一种时间概念呢？会是同样之中的清晨时分，是同样之中的细雨状态，是同样之中的世间众人模样。“此时此刻而却正有细雨在进行落下动作，或者是曾经出现过落下这般情况。”带有潮湿感觉的暮色氛围，为博尔赫斯带回了一个特定声音信息，那就是他的父亲返回来了归属之地且他并没有处于死去状态。

渭城早晨被王维那场温柔下雨给弄湿了，诗里每个字也被弄湿了。客舍青青，这既是汉地的挽留，又是诗人的深情，柳色新得真让人伤心。出了阳关，便世事茫茫、天各一方，安西那儿没有这样细雨，更没有这样故人。

渭水河畔那儿的杨柳，带着些意意思思的状态绿了起来尽管不再存在折柳这种行为但是在这人世当中总归还是有着许多离别之情。雨中的那个村庄比梦境还要显得更加安静，排列得栉比的屋顶如同天使的翅膀垂落下来状貌。早上六点这个时间点，广利家的大门呈现敞开的样子，门口堂屋那儿有许多人影站立着，在寒意晓气的氛围里，看起来有那么些突兀的感觉，还有些呈现出乱草草的模样，他们全家老少都在现场，仅仅只听得他老婆说出“九点的火车”这样一番话语 。

前天，她说广利要去新疆打工，我问为何去那么远，她叹气，称没办法。儿子眼看考大学，考上要供，考不上娶媳妇也难，横竖都需好多钱，近处工资低，不去远地怎么办呢。她家堂屋有辆新买的摆摊车，上面几个红字写着：“胖胖擀面皮”，胖胖就是她 。

我瞧胖胖以往的日子蛮不错，有宽敞的楼房，门外栽着蔬菜，儿子去学校上学，男人前往附近上班，她于家中烧烧饭，又时不时跟左右邻家随意地坐着聊天，下午玩玩麻将牌。这类生活未必会比对过上念完大学留在城里工作的生活差劲，没准还更幸福。我劝她放宽心，别压力过大，每个人都有各自的道路，可她的眉头依旧紧皱着，儿子长大令她极为发愁。

然而，我的言语尚未表述完毕，自身便已然察觉到乏力之感。村子里年轻的一代人俱在外面，那些四五十岁的男性同样都不在家中，要么家门长时间深深闭锁着，要么家里仅仅剩下主妇留守看护，守着空荡荡的屋子。才到晚上九点的时候，户户都已经熄灭了灯火，整个村庄静悄悄的，在夜晚的寂静之中，远处高铁以及高速公路上车辆行驶的声音整夜都轰隆作响。

坐在城墙边的屋顶上

天降雨后，那空气有一种别样的清新，能让人内心为之振奋。父亲骑着摩托车，送我前往车站，就在路的两边，一边是麦地，另一边是果园，我俩谈论着天气，一会儿又说到天南地北的各种事儿，没过多久，便来到了车站门口 。

包被我背好，瞬间就已感觉距离很远。父亲叮嘱我，在外面天黑之前一定要回到住处，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话语。我帮他把衣领紧了紧，骑车的时候风很寒冷。来来去去的次数多起来之后，就不再那么伤感，只是稍微有一点惜别之意。

刚过五十分钟就到钟楼跟前了，这速度快得让我着实吃了一惊 ，村和城市之间的差距竟好像被跨越过去了 ，现在村里有的人聊起西安的时候 ，都用“咱西安”来称呼 。可我身处西安地界 ，别人瞧着我却依旧把成是从外地来的游客 。

沿着顺城巷随意慢行，偶然碰到了一家小院咖啡，它的屋顶能够用来晒太阳。坐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南面是城墙，其他三个方向起伏着带有青瓦的屋顶，想到父母此刻正坐在村野的戏台下，晒着充满暖意的太阳。阳光全面地照着，照在乡野的和照在城市的，好像是不一样的太阳。

我喜爱观赏城墙，哪怕外围高楼大厦林立，它仍无法与城墙相比较，城墙独具的 在于气势恢宏，沉稳而厚重，贯通天地，人行走于其上，皆仿若孩童，似学步般，东张西望，透着些许可爱，又带着些许可怜。

时不时有麻雀发出啁啾声，在屋瓦之上进行跳跃，花喜鹊展开翅膀快速地掠过如同湖蓝般颜色的天空。正对着我的存在着一株小树，大概有可能是李树，其枝条显得纤秀，有经过越冬留存的枯萎树叶挂在树枝上面，轻柔的风进行吹拂，那些干叶发出簌簌的颤动声，呈现出颇为幸福的模样。

春天已然回归了，不久后，这棵小树将会绽放花朵，叶子会长满枝干，一旦那个时候到来，它必定会向我诉说它究竟是何种树木并且给出相应的答案。

归时长安春色现，首个进入青门道。绿杨自身没把持，跟风有倾斜趋势的那种状态。身处西安就难免得想到李白。虽说李白此地 ，然而此地好像与他的距离更靠近些，护城河边杨柳的情形，和他诗作的关联更紧密。这个小院，没准儿就是李白醉倒酣眠的胡姬所开酒肆那样，同样闲适的庭院风光日子，同样是游子不知该去往何处这般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