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渠君记忆中的苜蓿：从口粮到青饲料的变迁

义渠君记忆中的苜蓿：从口粮到青饲料的变迁

春季苜蓿

义渠郡

在异乡漂泊的这些年，每到春天，我都会情不自禁地想起家乡的苜蓿。苜蓿之所以在我心中根深蒂固、挥之不去，是因为那时候，苜蓿在我童年的春天占据了我的心智。这种人畜共通、似菜非菜、似草非草的苜蓿，几乎就是我的主食，从初春萌芽到晚春成草，都是我每日三餐中必不可少的苜蓿。

那时，家家户户都在窑洞后面，也就是窑洞上面种上苜蓿，以防止雨水渗入窑洞。苜蓿根系发达，吸水性强，苜蓿地约有三四亩，这些苜蓿都是在歉收季节种植的。苜蓿是正月一家人的食物，微涩，无异味，煮过后涩味消失，人们在幼嫩的时候就吃它，等它长大一点，涩味更浓了，就用来当牲畜的青饲料。二、三月为苞，四、五月为草。

惊蛰过后，嫩嫩的苜蓿芽从地里冒出来，大人小孩都迫不及待地拿起篮子和刀子去掐苜蓿，大人指甲硬，直接用手指掐。此时的苜蓿虽然新鲜，但相对稀少，多得装不下一筐。二月初二，龙抬头之时，我家乡人有吃顶门滚苜蓿揉草的习俗。所谓顶门滚，就是把苜蓿用开水烫过后，拌上面粉，搓成圆条，粗细如筷子，我家乡人通常叫它“搓丑”。这天家家户户都吃苜蓿揉草，一来尝鲜，二来也是为了遵从习俗。吃法比较简单。把荠菜煮熟，加入适量的盐、醋和辣椒即可。如果再加一点荠菜炒汤，哪怕只是一点点，也起到了画龙点睛的作用。一大碗，不一会儿就吃完了，心情很开心很激动。

雨水节气过后，天气渐渐暖和起来，苜蓿长势很快。此时苜蓿有两三寸高，用手就能摘下来，不一会儿就装满一筐。正是吃苜蓿草的时候。早餐吃苜蓿包子，喝苜蓿草汤，菜里还有凉拌苜蓿草。简单的食材，朴素的味道，但我们虽然饿着肚子，却吃得津津有味。午餐是苜蓿面、苜蓿饺子，菜里总是有凉拌苜蓿草。那时，团员们都出去在生产队干活了，晚上不吃饭，肚子会饿得很。晚餐比较简单，也叫汤。苜蓿草和面粉做成菜饼、凉拌苜蓿草、苜蓿草汤。离不开苜蓿草，可以吃一整个春天，百吃不厌，直到现在，我还是十分欣赏苜蓿草的味道。

生产队还要种几十亩苜蓿，饲养牛羊马驴。生产队的苜蓿地是集体所有，有专人看管。苜蓿地中间搭了一个“人”字形的棚子，叫庵。一个白发老人在苜蓿地里日夜劳作。从生产队手里摘苜蓿，是极其困难的。有时自己地里的苜蓿也稀少，摘完这一茬，还要等半个月才能摘下一茬。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十几个调皮的男孩决定偷生产队的苜蓿。经过一番策划，他们决定让胆小的到苜蓿地的东头故意弄出声响，把老头引到东头来。然后对苜蓿地的西头发动突然袭击。我一帮队友制定好计划后，就让我去苜蓿地的东边故意咳嗽引来老头，然后他们就去苜蓿地的西边偷苜蓿。一切按照计划进行，我故意在苜蓿地的东边咳嗽跺脚，不一会儿茅草屋里的灯亮了，我又听到老头咳嗽的声音。正当我得意洋洋的时候，苜蓿地里蹿出一条狗，我吓得赶紧逃跑。苜蓿地西边的朋友以为他的计划得逞了，就开始大把大把地拔苜蓿。刚开始没多久，就传出了声音，突然老头出现在苜蓿地的西边，在黑暗中抓住了其中一名同伴，其余人回过神来就逃走了。被抓的同伴受不了老人的责骂，出卖了自己的同伙。

确实，再聪明的人也会犯错误，没想到我们从电影里学到的佯攻东、西攻、调虎离山的策略，竟然让老头子不敌了。《孙子兵法》，半夜里听到跺脚声和咳嗽声，老头子知道是怎么回事，欲擒故纵，佯装修栈道，暗中偷袭陈仓，一举把我们抓获。老头子第二天就把这件事报告给了生产队队长。不到半天时间，我们深夜偷苜蓿的事迹在村里不胫而走，从此再也没人敢偷生产队的苜蓿了。

多年以后，每当想起这件事，还是感到汗颜。如今生产队的苜蓿地已经分配给农民种庄稼，各家各户的苜蓿地也随着坑院的填埋而被破坏，吃上苜蓿实属不易。去年春节，我和一帮朋友在街边的一家饭馆里吃了苜蓿块。虽然当时正值寒冷的冬天，但我很好奇饭馆是怎么储存春天里嫩嫩的苜蓿的。苜蓿绿油油的颜色很可爱，但口感却相差甚远，兴奋过后又有些失望，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已经快三十年没吃过苜蓿了，想家的时候也会想起小时候春天的苜蓿。

2020.3.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