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在用钢笔吗？北京最后一位修笔老人

你还在用钢笔吗？北京最后一位修笔老人

在寸土必争的北京银街上，店铺内外的人们衣冠楚楚、佩戴珠宝，唯有一家小店是个例外。店铺墙上挂着几张“守合同重信用个体经营户”的证书，签名还贴在二三十年前的模样；锦旗的流苏由黄变黑，进口彩绘车床的原色已看不清；墙角的砖头形收音机早已“光荣退休”，张广义早年用它听相声，如今坏了，掉了，没地方修。86岁的张广义还没有退休，39年来，他把这个9平方米店铺的招牌换了四次，每次都只是简单的五个字：广义笔修店。

广益笔业修理店历史悠久，在城市的喧嚣与时尚的浮华之中，犹如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这么多年，广益修笔店一直是北京的“老大”。40年前，这家小店一天接待50多个顾客，排队排到门外。恢复高考的好消息是钢笔最好的年代，那时候，钢笔对于很多普通家庭来说还是稀罕物。如果年轻小伙子在衬衣口袋里露出笔帽，姑娘们就会停下来盯着他看一会儿。张广益的父亲40多岁了，因为把修笔的手艺传给了儿子，所以他用自己的积蓄开了一家店。在东四街上，第一家开张的是广益修笔店。

张广义还记得父亲的一句话：“不做就不要做，决定了就要坚持到底。”回想起创业那段日子，他心里还是很温暖。

他的十个手指的指腹经常是青一块紫一块的，或者黑一块的。他每天都要摸钢笔，对钢笔的结构、款式了如指掌，闭着眼睛摸一下就能分辨出品牌、墨盒的型号。店里名声显赫，总是人头攒动。北京钢笔圈的不少人把张广义视为“偶像”，经常来修笔。文物学者王世襄也来，为张广义题诗一首：“半里小四顾客蜂拥而至，笔好人诚，若问为何总光彩夺目，只因骨子里有真金。”他修过最贵的一支钢笔是万宝龙进口钢笔，花了3万元，但最后还是修好了。虽然对方要重赏，但张广义只收了200元。

他对笔的感情远远超过对金钱的感情。

如今，老人更愿意谈起他所知道的钢笔历史。钢笔最早的记载可以追溯到公元10世纪，经过近1000年的演变，直到19世纪初，现代钢笔才初具雏形。1945年，在日本投降签字仪式上，盟军受降代表——美国麦克阿瑟将军，签字时就用了5支派克钢笔，签字之后，又把这5支笔赠予对盟军做出突出贡献的人。钢笔一度成为全球热销的物品。当时，张广义也顺应潮流，在读中学时攒钱买了一支派克钢笔，连睡觉都如获至宝握在手中。与那些丢失的人不同，张广义至今还珍藏着这支1939年生产的派克钢笔，如今就摆放在店里柜子的一个角落里。那支笔记录着他的青春岁月，那个牛皮纸信封、墨绿色邮箱、寄信抒情的年代。他喜欢写信，看到信就如同看到人。笔尖下写出的每一个字都充满着感慨，“现在不一样了。”一切都成为过去。短短几十年，钢笔就像生锈的冷兵器，先是被圆珠笔、中性笔取代，再被鼠标、键盘淹没，一切痕迹都消失了。“你看现在，除了亲笔签名，所有的笔迹都一模一样。”老人叹息道。

张广义说，自己的字不好，他宁愿帮别人修笔，让别人写出漂亮的字。张广义的手指修长，皱纹从指尖蔓延到手臂，虽然这双手修笔比开门锁有用得多，但修笔也比开门锁有用得多。他动作敏捷，但显然轻微的颤抖已经不受他控制了。

86岁的老人似乎不再像几十年前那样笑脸相迎，这位修了一辈子钢笔的老人现在对顾客说，没有绝对把握修不好钢笔，就不修，他怕别人的钢笔坏了，心想“自己辛苦了一辈子，不能让它自己毁了”。他想起了自己30多年前的绝活：金笔尖。金笔尖就是焊接在钢笔尖上的圆形小合金尖头。金笔尖的发明，让钢笔尖的耐磨性提高了十几倍。张广义指着一台旧机器上小拇指大小的锯条说：“这把锯条是我自己磨的，把金笔尖焊在笔尖上。修好笔尖后，再用这把锯条把金尖锯成两个半球，这就是金笔或铱笔的笔尖。”说完这句话，老人心里有些落寞，如今修笔这门手艺已经消失不见了。

张广义平静地说道：“我死了，这家店就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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