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人发明牛仔裤，但「发扬光大」的是日本人

美国人发明牛仔裤，但「发扬光大」的是日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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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仔布

＃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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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365天，你有多少天穿牛仔裤？”

“我根本数不过来……”

我和朋友聊天的时候，聊到了牛仔裤。聊了几句之后，我突然意识到，即使你还年轻，不知道什么是“时尚”，大多数人的衣柜里总会有一条牛仔裤，而且经常穿。这种原本受淘金者启发的特殊工作裤，在诞生后的 150 年里，会被视为“永恒的时尚单品”。就连 Levi（LEVI’S® 的创始人）也不会想到这一点。2020 年 5 月，一份市场调研报告显示，2027 年全球牛仔裤销售额将达到 30 亿美元，每个美国人的衣柜里平均会有 8-10 条牛仔裤——他们甚至分不清昨天和今天穿的牛仔裤是否是同一条？

牛仔裤不仅在美国风靡，在巴黎、米兰时装周的T台上，以及中国任何一个城市的街头都能看到牛仔裤的身影。牛仔裤已经从“Made in USA”变成了一种风靡全球的流行文化。比如，作为美国流行文化主要输出国之一的日本，在接触到牛仔裤之后，就成为了不亚于美国的“牛仔大国”。

日本牛仔品牌 POST O'ALLS 重新推出 1993 年经典牛仔夹克 | 来自 POST O'ALLS

不仅国民接受度高，日本人也能吸收并重塑美式牛仔裤，形成具有本土特色或日本精神的牛仔文化。这种日本牛仔历史演变已久，日本很多品牌从上世纪中叶开始就着力打造。前不久，日本牛仔品牌 POST O’ALLS 就推出了基于 1993 年经典产品的复刻版，可想而知可以称之为“复刻”，日本浓厚的牛仔氛围也能在这些小节点中体现出来。

但如果从头开始，POST O'ALLS 也只是冰山一角。毕竟，日本第一条牛仔裤是在二战后出现在阿美横町的市场，如今日本已是举世闻名的“牛仔强国”。对于几代日本人来说，牛仔裤不仅是日常穿着，也早已演变成贯穿 20 世纪中后期的社会文化。

在日本人的眼中，牛仔裤代表着美国士兵、常春藤盟校的学生、嬉皮士……

通过 Rake

1950年代的日本人对牛仔裤有何感想？那是他们从未见过的“美军大兵裤”，也是阿美横町市场的“抢手货”。

众所周知，二战结束后，日本作为战败国，经历了一段“同盟国统治”时期——大批美国士兵来到日本，带来了他们从未见过的产品、生活方式、文化理念；而在美国已是“人人一条”的牛仔裤，是最早输出到日本的外来文化之一。

驻扎在港口的美军士兵把牛仔裤当做“支付货币”，这些二手衣服被带到上野的阿美横町市场出售。由于新奇、稀有，这些东西变得非常抢手。当时，牛仔裤在日本人心中代表着最容易接触到的先进文化，最前沿、最独特的“潮流”。

阿美横町市场，战后日本最大的“牛仔裤市场” | Via

要说牛仔裤真正开始走进日本人的生活，还得从1957年日本放宽服装进口限制说起。日美正式开放海外服装贸易后，阿美横町的众多二手服装商闻讯而来，大量LEVI'S®、Lee等品牌的牛仔裤漂洋过海运往日本。起初，它们大多是“二手货”，但随着政策放宽，新款开始逐渐出现在市场上。

自然，大家都向往外观硬挺、采用纯正原装牛仔面料的进口牛仔裤，但高昂的价格成为阻碍这种产品普及的最大限制，导致牛仔裤在当时的日本只是“少数人的时尚”。

Big John 是丸尾服饰推出的牛仔裤品牌，也是 20 世纪 60 年代日本最畅销的牛仔品牌之一。图片来源：Long John

W. David Marks 所著的《原宿牛仔》一书还原了 1950 年代末日本人开始生产“日本制造”牛仔裤的情景——不是用靛蓝染料染色的粗棉布裤子制成的仿制品，而是从生产机器到面料，甚至连铜铆钉和拉链等小配件都从美国进口的精制产品。价格比进口牛仔裤实惠得多，也更容易在商店购买。

日本牛仔裤品牌如Big John、EDWIN等在20世纪60年代开始兴起，到1966年，日本牛仔裤年销量已达200万条，相比于20世纪50年代完全依赖进口的状况，日本牛仔裤的消费市场已初具规模。

马龙白兰度在《码头风云》中的表现 | 来源：纽约时报

除了依靠商品出口开拓市场，牛仔裤与日本的“密不可分”还体现在文化输出上。少年马龙白兰度在《码头风云》中饰演码头工人，牛仔裤搭配工作服的形象因电影票房的成功而被日本年轻人纷纷效仿。

观看电影、喜欢欧美影星等潜移默化的文化影响，让日本年轻人中掀起了一股“牛仔热”。除了电影，在当时最畅销的时尚书籍《Take Ivy》中，我们也能发现不少常春藤盟校的学生身穿牛仔裤的身影。

《Take Ivy》杂志刊登的牛仔裤 | 来自 Take Ivy

美国人在校园里穿牛仔裤的几率比卡其裤要大，但为何牛仔裤在当时的日本人心目中并没有成为Ivy Style的代表单品之一呢？

现在我觉得可能有两个原因，一是在 Ivy Style 在日本流行之前，牛仔裤已经被赋予了更加多元的含义。二是 VAN（当时主推 Ivy Style 潮流的品牌）并没有涉足牛仔领域，它主打的 Ivy Style 部分更多是美式西装和卡其裤，这些对于当时的日本年轻人来说，是比较“新鲜”的单品。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Take Ivy”也算是推动牛仔裤在日本获得更多文化认同的力量之一。

诚然，常春藤风格服饰在日本的热销，进一步提升了民众对于美国外来文化的接受度，但原本与常春藤风格同源的牛仔时尚，却在 20 世纪 60 年代末被另一群年轻人赋予了新的社会文化内涵。此时，镜头转向 1969 年的新宿站……

纪录片《1969：西口广场》| 通过扔掉你的书

人潮涌动的站台、蜂拥而至的人群、站在舞台上唱着“在夜的黑暗中，黎明之前，战争即将开始”的摇滚青年……这些年轻人被称为日本的“嬉皮士”，代表着反主流、反传统的新消费主义和亚文化，也是日本20世纪60年代末社会运动的“主力军”。

在正处于传统与新文化、制度冲突时期的日本，不同阶层之间不可避免地存在着社会矛盾。事实上，日本年轻人开始采取占领车站、广场等公共场所、举行集会、示威等激进手段，也是从美国人那里学来的——或者说，当时日本的反文化运动带有不可忽视的“美国色彩”。感染日本年轻大学生的，不仅仅是来自美国西海岸的思想，还有这群“美国激进分子”的穿衣风格：

最典型的就是牛仔裤。

“69春明亲”|通过凯亚

于是，牛仔裤除了曾经是“美国大兵裤”和常春藤名校服饰——日本嬉皮士的象征——之外，也获得了新的身份，被赋予这样的社会文化内涵后，牛仔裤比以前更加“叛逆”，甚至被年轻人当做“对抗”常春藤风格的武器。

事实上，不只是这些推动反文化运动的年轻人，就连将常春藤风格带入日本的群体，也在 1960 年代末开始质疑常春藤风格在日本社会的身份转变。《原宿牛仔》一书记载：常春藤风格在刚传入日本时，的确是一种与社会主流相悖的前卫文化，但经过多年被日本公众认可，它成为了一种“会让父母更安心”的服饰。

既然穿Ivy Style被认为是“Good Boy”，与之完全不同的“Bad Boy”自然也需要一种具有身份认同感的文化载体，而身处社会矛盾最前沿的牛仔裤自然是“正确选择”。对于日本牛仔品牌来说，这种略带负面色彩的新身份似乎并非坏事，反而更像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推动力，直接让牛仔裤在日本消费市场的受欢迎程度节节攀升。到1969年底，日本牛仔裤的年销量已达700万双，比1967年增长了一倍多。

日本杂志《MEN'S CLUB》列举了 20 世纪 60 年代的日本时尚，包括牛仔裤 | Via

1960 年代是日本的“经济高峰增长期”，由经济基础决定的上层建筑——政治制度与大众文化也在这一时期迎来了重要的转折点。10 年间断断续续的社会运动浪潮是上升期遭遇的挑战。所幸奏鸣曲中的乱象并未成为倾覆小船的巨浪，而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平息。《原宿牛仔》一书中也提到，随着青年社会运动的结束、“嬉皮士”退出历史舞台，牛仔裤与常春藤风格在 1970 年代人们眼中再次拥有了同样的文化内涵：实用、基础的休闲服饰。

1977年，男性时尚刊物《MEN'S CLUB》推出了一期《20世纪60年代日本时尚特刊》，其中美式西装和牛仔裤搭配毛衣和运动鞋成为主角。此时的牛仔裤在日本消费市场已经拥有了庞大而稳定的消费受众，接下来等待它们的是长期稳健的发展。

此外，相比于前文提到的日本牛仔布发展的悠久历史，另一股兴起于20世纪末的“牛仔浪潮”或许更为很多人熟悉。

浦原宿，独特的牛仔文化

《LAST ORGY 2》藤原浩、高桥润和 NIGO® 身着牛仔裤 | 来自“金银岛”

且不说发展至今，单单在上个世纪末，日本的服饰文化体系就已经相当成熟，可谓百花齐放。在日本牛仔文化的发展中，已经不再只有“追求美式细节、日式剪裁”单一的派系，各种工艺、玩法的牛仔单品构建了如树枝般庞大的结构体系。诞生于1990年代的里原宿文化，也有许多属于自己的典范。

通过金银岛

那些在 90 年代让日本街头潮流在世界舞台上大放异彩的人，其实因为成长环境的影响，有着非常相似的一面，都是 20 多岁的年轻人，都是忠实的音乐爱好者（甚至是优秀的音乐人、创作者或 DJ），而且...他们也深受牛仔文化的影响。

BAPE® 2005 电子书 | 通过

不过里原宿风格与文章开头提到的 POST O'ALLS 以及 FULL COUNT 等众多日本牛仔品牌完全不同，千禧年里原宿牛仔文化迎来了集中爆发并反哺亚洲和美洲的阶段，而将 BAPE STA 作为裤裆和后袋印花的 BAPE® 也因夸张的风格而大受欢迎。

左：LEVI'S® FENOM 右：DENIM BY & | Via

另一位同样热爱牛仔的浦原宿领军人物藤原浩甚至还与LEVI'S®合作，监制了FENOM系列。因为陈冠希的演绎，“闪电牛仔裤”成为了2000年代国内时尚玩家心中的“梦幻单品”，此时的FENOM在日本牛仔领域已不再是“阿美卡其”的语境，在玩家的背景下，这样的牛仔系列或许会显得更加现代、潮流。

2004 和 2004 BASIC | 通过

从泷泽伸介经营的品牌中，不难看出他对美式英式文化的偏爱，在这样的前提下，牛仔单品成为了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不过牛仔领域也衍生出了属于自己的风格，一度风靡原宿，甚至借助互联网和代购的兴起，在香港和内地也迅速发酵。

1990年代末至千禧年间，在以LEVI’S®、LEVI’S主导的复古牛仔裤潮流中，若以褪色、破损、布丁效果来看，日本的牛仔设计会显得有些另类，而以追求“美式卡其”的人士角度来看，更是毫不相干。其实并无好坏之分，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日本的牛仔文化发展犹如鲜花盛开，在制作意识、产品形态上都比其发源地美国更加“多姿多彩”。

从影响力来看，里原宿一代的牛仔裤在如今似乎被赋予了一个新的文化标签——姑且称之为“里原宿风潮”。不过，里原宿牛仔裤的出名并非仅仅因为这些“大牌”的影响，其在时尚领域大行其道的另一个关键原因是，正如前文所说，牛仔文化在日本已经构建了一个庞大而复杂的结构，并有成熟的消费市场支撑。

上文提到，“雨衣”这一概念是日本设计师在 20 世纪 80 年代提出的，是不同于纯正的美国文化的一种新的日本风格美国人发明牛仔裤，但「发扬光大」的是日本人，主张返璞归真，最大程度地追求服装的舒适性，比 20 世纪 50 年代传入日本的常春藤风格更加休闲。虽然仍然是以美国风格为基础，但“雨衣”的形成明显表明日本人在吸收外来文化后，可以形成自己的流派，甚至形成几种流派。

从 80 年代的牛仔工厂到如今人们眼中的日本牛仔文化代表 | Via

这种思维的转变也发生在日本的牛仔市场。举一个如今年轻人耳熟能详的例子——这家近年来因为“Boro”而备受关注的公司，在上世纪 80 年代曾是一家牛仔加工厂，为服装品牌 45R 做过代工。相比于上世纪 60 年代忠于美国牛仔的 EDWIN、Big John，如今我们看到的牛仔文化就大不相同了，比如更多地融入和运用了日本传统的工艺。这些日本牛仔文化的不同流派，就是在几十年来的这样的演变过程中诞生的。

自 1990 年代以来一直生产牛仔布的日本品牌 | Via

此外，在上世纪 80、90 年代，日本还涌现出不少专做牛仔产品的品牌，除了 POST O’ALLS，还有 FULL、Pure Blue Japan 等。一直坚持做牛仔的日本品牌，或许不是如今年轻消费者的首选，影响力也没有那么高，但毫无疑问，它们都是整个日本牛仔文化里的小节点，风格趋同自然让它们形成了自己的“派系”。

从上世纪 50 年代到今天，牛仔裤这一品类其实已经体现了日本不同时代大众文化的演变。本文只是摘录了一些片段，简单讨论了几个比较重要的组成部分，但足以看出牛仔裤如今已经是一个具有一定跨文化、跨时代属性的商品。它在不同的时代可以承载不同的文化内涵，而这些其实都会随着每一代人的生活方式的改变而发生不同的微妙变化。如此一来，称牛仔裤为“顺应时代而生的潮流”似乎并不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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