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狼狗多少钱一只 城忆·旧事寻踪:追寻远去的太平湖,探寻童年记忆与城市变迁
2024-09-13 05:02:47发布 浏览366次 信息编号:1684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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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记忆:追溯过去》
遥远的太平湖
齐建
最近我失业在家,和父亲谈起童年时对太平湖的记忆,每每感动,他都会流泪。时光流逝,湖水消失,宫殿变迁,小巷被高楼大厦取代……也许今天我们再去复兴门太平湖,一切都变了。《京城巷弄图》上说:“太平湖,城角积水成湖,从角楼北水门流入护城河。”
遵照父亲的约定,我于初春出发,寻找家人最早居住的地方。从西便门路口和后来重建的西便门角楼拐弯,二环路东侧林立着许多高楼大厦和办公楼。在一个很不起眼的小路口往东走,发现了“太平湖东里”的招牌。如今只有这条巷子还保留着“太平湖”的名字。
巷子两边停着几辆汽车,东边是丁字路口,小店的屋檐上挂着红灯笼,墙上是居委会在一块水泥黑板上写的,提醒居民们注意各种注意事项。
从丁字胡同往南拐,就是月台胡同,这里有一座老式的嵌在墙里的门楼。从丁字胡同往北走,有些户人家还住在这里,有的门前有槐树,有的门前停着车子……胡同中间是一家稍大一点的饭馆,里面的服务员懒洋洋地晒着太阳。我正准备在一扇很古老的小门前拍照,一位老人走了出来,他跟我聊了起来。他上世纪五十年代就来到这里,一直住在这里。他住在这里的时候,还看到了太平湖。太平湖就在现在的二环路位置。他说,这个地方也要拆迁,他住习惯了,不想搬太远。
丁字路口往东是奋斗小学,原为太平湖小学。往南走,是父亲常挂在嘴边的“七爷府”(现中央音乐学院),还有他常挂在嘴边的鲍家街……父亲说,当时“七爷府”旁边有一条小河,“七爷府”西边有一座小桥,桥下水流缓缓,景色非常美丽……
两个太平湖
北京历史上有两个太平湖,均在西城区。一个位于积水潭北侧,原是与积水潭相连的一处自然水面,因永定河故道冲刷而成,曾是北京重要水道之一。清末,水面萎缩,形成一个独立的湖泊。文革初期,老舍先生在此湖投水自尽,引起轰动。20世纪60年代末,修建环形地铁,将此湖填平,改建成地铁车辆段。
另一处太平湖位于如今北京复兴门立交的东南侧,原是护城河边的一片湿地,这就是父亲一直牵挂的太平湖。
太平湖是一片由植物、山峰、寺庙环绕的幽静秀美的风景,湖水波光粼粼,群山云雾缭绕,一栋豪华庄严的黄色建筑犹如一大块晶莹的玛瑙,以世俗的眼光来看,格外引人注目。
清人毛鹤廷《太清遗迹》诗云:“太平湖畔太平街,南谷春色夜葬。人最美城中姓最美,丁香花开犹萦绕。”
清末,“世居京师,习于琐事耳”的满族人真君在《天赐偶闻》一书中写道:太平湖在内城西南角角楼下,为太平街最西端。平溪流十坡,疑为兴庆宫;挺柳数章,人误以为是曲江花园。夕阳托城垛,水影楼宇,上下皆是胭脂色,令过往行人流连忘返,不愿离去。北面是醇亲王府,现已改建成神社,但园亭尚存完好……
从这样的描述中我们可以看出,太平湖原本是一个风景秀丽的地方。
曹雪芹与太平湖
相传,《红楼梦》作者曹雪芹曾多次与好友敦敏在太平湖畔的“怀远”相聚,冬天还在结冰的湖面上放飞自制的风筝。
据史料记载,乾隆二十三年十二月二十四日,曹雪芹在北京宣武门太平湖冰面上,兴致勃勃地为友人表演放风筝,其“心手合一,变化无穷,百尺之上风筝听令,毫厘之间风筝动”的放飞技艺,令在场观者赞叹不已。
曹雪芹不仅精通风筝制作和绘画,而且还是放风筝的高手。雪芹的好友敦敏曾写过一篇《平湖毛斋集胜》,文中敦敏和董邦达等人在玄武门结冰的太平湖上观看了雪芹放风筝的情景。雪芹不但知道风向,而且预知到当天下午会有风。他放风筝的高超技艺,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赞叹不已。敦敏这样形容他的技艺:“风筝百尺之上,丝线在狭小空间里挥洒自如”,简直是高超的水平。
曹雪芹在清廷外戚、他在京的好友敦敏家中过春节。乾隆二十三年(1758年)腊月二十日,曹雪芹在家中举行了隆重的辞旧迎新宴席。应邀前来参加宴席的,有官至吏部尚书、浙江富阳人董邦达。其他嘉宾有书法造诣深厚的老医生郭树平、敦敏的堂兄敦晖(他先师从董邦达学画,后师从曹雪芹学做风筝)、武术家段俊,以及曹雪芹和余叔度两位贵宾。
这天,董邦达第一次见到曹雪芹,与他探讨绘画,品尝雪芹的厨艺,观看雪芹的风筝作品,并到结冰的太平湖边观看曹雪芹放风筝的表演,对他十分钦佩。当曹雪芹判断下午会有风,而下午风果然应验时,董邦达对雪芹说:“杜少陵赠曹巴将军一首诗,‘看古名声,沉浮总缠身’,实在令人叹息!”他当场签下了《南药北元考工志》,并答应回国后为其作序。数日之后,即乾隆二十四年(己卯,1759年)正月,朝廷任命的廷臣董邦达,放下身份,为曹雪芹无官职的《南瑶北元考工志》写了一篇五六百字的序言。书末写道:“吾以为以钱济人,只能解其燃眉之急,以艺济人,则足以养活一家数口人。故吾知此书必流传。与其谓之立言,何不谓之立德?”
20世纪60年代初,红楼梦学者周汝昌先生与其兄周虎昌到太平湖一带寻找曹雪芹遗容,在其所著《北斗镜花》一书中,曾记录了文革前夕太平湖的情景:估计这应该是太平湖南端的一个小水角,树下放着公园式的带靠背的木椅。想了半天,抬头一看,南面稍偏西处,是那座美丽无比的角楼——九梁十八柱,只能如此形容……1974年至1975年间,我在修改《红楼梦新证》一书时,曾请编辑、摄影师重访太平湖公园,为插图增景。到了那里,我惊呆了,雄伟的城墙、美丽的角楼,都不见了。那些高高的杨柳,幽静的池水,都已经变成了一片荒芜,如同沙漠……
企业大厦
醇亲王府位于太平湖东村,俗称“七爷府”,为西城区文物保护单位。清道光皇帝第七子奕劻,道光三十年封为醇亲王。同治十一年晋为醇亲王,历封都督、朝中大臣、神机营总管。同治十三年,其次子载湉继位,是为光绪皇帝。光绪元年,慈禧太后下令世袭太子爵位,并赐予他双倍的亲王俸禄。
清顺治年间,醇亲王府为努尔哈赤次子李代善之孙贝勒卡尔楚浑的居所。清乾隆年间改为乾隆第五子永琪的居所。行宫东起今保家街、太平湖东村,西至原太平湖西岸、西城墙,南至今太平湖东村,北至东茅头条。建筑分中、东、西三路及西花园。载湉继位后,行宫改为“乾隆府”。
后来,醇亲王府前半部分改建为纯献王庙,后半部分仍为乾隆居所。光绪皇帝载湉同治十年(1871年8月14日),生于北京宣武门太平湖畔的醇亲王府。他的父亲奕劻是道光皇帝的第七个儿子,母亲是慈禧的妹妹。这种特殊的家庭环境,使他在同治皇帝死后才被定为皇帝。他在位34年,光绪十三年病逝,时年38岁,葬于河北易县崇陵。19世纪初,这里是道光皇帝大名鼎鼎的侄子奕晖的私人别墅,当时被称为荣亲王府。
民国时期,这里曾是国立大学的校园。抗日战争时期,国立大学南迁,改名为国立大学附中。日寇侵华期间,也曾作为生物实验厂房。1950年改为私立新中中学,现为中央音乐学院、北京第三十四中学使用。中路银安堂被拆改建为礼堂,部分花园改建为操场。中路狮子院、齐门内殿、纪念堂及东西配殿、东路北侧四进院落、西路三间房屋、故宫北、南、东三部分宫墙至今仍保存完好,有文物5661平方米。
美国人阿灵顿所著的《古都旧景》一书中说:“在皇宫后方的高墙一角,有一座城隍庙,庙内有许多匾额,两边挂着黄布条,供人许愿。想必是一座很有用的庙宇。”不知这座城隍庙如今在哪里,还是已经拆毁了?
因为是“隐龙宫”,所以其气势宏伟不亚于故宫,但规模不如故宫,比保存完好的雍和宫更美、更宏伟。然而,1976年唐山大地震后,特别是1977年中央音乐学院恢复招生后,中央音乐学院因校舍破旧、教职员增多等种种原因,纷纷拆旧建新。到80年代醇亲王府已荡然无存,原有的东西一件也找不到,只有一些凌乱、看似现代的东西。
去白云寺喝热粥
在父亲的记忆中,我们家住在离太平湖和启业府(现中央音乐学院)很近的一个村子里。村里的老邻居大多是旗人,都是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的老人。那时还没有复兴门,也没有今天的长安街。复兴门立交桥左右两侧的城墙上有一个被炮火炸塌的缺口,为了省事,老百姓进城时都会从这个缺口来回跳。
每天早上,小时候的父亲都会跟着奶奶,端着碗从这个缝隙里到白云寺去打粥。白云寺就是复兴门外有名的白云寺。当时,白云寺有个粥厂,每天免费发放粥给穷苦百姓。早上,穿过这个像山洞一样的缝隙,总能听见一个踉踉跄跄的老傻子喊着“走大洞去白云寺喝热粥”。傻子唱这句话的时候,总是把“白云寺”念成“波云寺”,所以我小时候的父亲一直以为那地方就叫“波云寺”。
白云观的粥有时也有米饭,一人一份,端粥的道士根据人数来分配……
在现在的复兴门里面,也就是现在的龙电话大楼的位置,有一座卧佛寺,寺里供奉着一尊卧佛,据说始建于唐贞观二十二年,康熙四年、乾隆三十二年重修。我父亲小时候去过那里,看到寺门口有一块石碑,记载着这些史实。寺里有二十多个和尚……这里每天都会给穷人施粥,高粱米、小米……粥的种类每天都不一样,有时候比如过节,会给每个人发一个上面有红点的馒头。我查了很多关于这个卧佛寺的资料,但是跟我父亲的记忆不符。后来,我在一张老地图上,在复兴门附近看到了这个名字。
花园和水井
太平湖附近有一座大花园,父亲小时候叫它“张家花园”,花园里有很多假山、亭台楼阁、花卉等,是孩子们的天堂,孩子们可以从墙上的洞里钻进去,在里面跑跑跳跳。
有一天,孩子们在菜园里发现了很多红薯干,他们抓了几把,装在裤兜里,边走边吃。孩子们回到家,有的家长发现了孩子吃的红薯干,问是哪里来的。孩子们说是在张家菜园里捡的。村里大人都提着包跑过去。一会儿,人山人海,他们很快就把菜园里的红薯干抢走了。在那个饥饿是最大问题的年代,红薯干是一种什么样的美食呢?
太平湖南面有一座水厂,水池里的水很深,有时机器发出的噪音会吓到我父亲和他的孩子们,大人们也经常告诉他们不要调皮,因为如果有人掉进去,那可就不好笑了。
今天我再次来到该地区,发现这里原来有一家自来水公司,不知道和解放前的自来水厂有什么关系呢?
我父亲和他的一个兄弟去一口老井打水。村里的人基本上都用那口井当饮用水。当两个兄弟打水的时候,他们在桶里发现了一条红鲤鱼。全村的人都来看它。附近的一个居民跑出来拦住我父亲,说这条鱼是井里养的。全村的人都笑了。你怎么能在井里养鱼?见那人很固执,我父亲说:“我把鱼放回井里。你觉得怎么样?如果是你的,你还能再抓到它吗?”然后他把鱼放回井里。鱼又跳回井里不见了。那人开始把井里的鱼捞出来,但他再也没有看到那条红鲤鱼。
太平湖边拉黄包车的邻居养了一条大狗,父亲和朋友们玩得正开心的时候,大狗就跑出来咬伤父亲。当时在宏达中学任教的爷爷跑回来,拉着父亲去了西单附近的医院。那是父亲第一次做手术,第一次住院。拉黄包车的邻居很害怕,因为他也很穷,要靠拉黄包车养家糊口。爷爷原谅了他,没有让他出医药费。拉黄包车的邻居很感激,说以后每天早上免费送父亲去医院拿药报答他……父亲每次说起这件事,在记忆里就很怀念那些早已远去的老邻居。有一次,邻居拉黄包车,黄包车在一条巷子里坏了。父亲那时还小,只听他们说“黄包车在巷子里坏了,转不了弯。”今天翻看旧地图,那条巷子或许该叫“怀抱春巷子”,记忆就这样被一些模糊的思绪渐渐勾起。
有一年春节,父亲去西单看元宵,结果那里发生了踩踏事件,伤亡不少人……我爷爷奶奶听到消息,赶紧去找他,生怕他被踩踏。结果人多的时候,父亲被挤进了一家店里。店老板一看挤进来的是个小孩,也没多说什么,就让他在店里玩了一会儿,等人少了,才从后门的巷子把我父亲送了出去。真是虚惊一场。
枣树和橘子
当时,太平湖边住着一户德国人家,德国人家有一个大院子,院子里种着很多枣树,他家的枣子又大又甜,孩子们都喜欢吃,德国人喜欢用这些枣子酿酒,酒香四溢,据说卖得非常贵。
德国人养了一只大狼狗,站在门口看守枣树,孩子们很喜欢逗弄这只狼狗,吃枣子。
枣子熟了,孩子们就找着院子外面枝叶伸出的枣树,一有机会就摘了不少枣子。等狼狗发现,冲他们狂吠时,他们已经跑远了。他们捡起砖头向狼狗扔去,狼狗拉着铁链狂吠起来。德国人站在楼上,用生硬的汉语喊道:“你们想干什么?让你们总统写张纸条,你们想吃多少枣就吃多少。”孩子们笑着说:“谁给我们写张纸条?”
附近同一个院子里住着几户日本人,他们过节的时候,都爱在门口挂橘子。我父亲和他的中国孩子会把注意力集中在橘子上,找一根竹竿,把橘子摘走。等日本人走出门外,发现门口的橘子没有了,就又挂了一个。孩子们会摘更多,如此反复几次,这让日本人很生气。有一次,我父亲和他的孩子出去玩,跑进了一个日本人的院子里,发现院子里有一个日本孩子的玩具。孩子抢着玩具就跑出大门。玩具是一辆有四个轮子的小汽车,车上有两只兔子。车子启动时发出“哒哒哒……”的声音,两只兔子上上下下,很好玩。孩子们看到玩具发出声音,都吓坏了。一个大人跑出来骂了句“八哥路”……小孩子们见日本人发现了自己,就抱起玩具车拔腿就跑,把日本人都甩在身后,没等他们追上来,小孩子们开心地玩了好几天这个玩具。
我爸爸和他那群孩子总爱和村里的日本小孩“打架”。有一天,我爸爸正在嚼黄瓜,突然一个日本小孩过来了。他嚼了一口,在日本小孩快要经过的时候,突然朝日本小孩脸上喷了一口……日本小孩追着他,围着附近的“水草”跑了好几圈,日本小孩才不再追他。
一天,村里来了好多日本兵,吓得大家心惊胆战。大家以为他们是来“报复”日本小孩的。但日本人却抓住了拉黄包车的。原来是拉黄包车的把日本军官拖到太平湖边,把他绑起来,塞住他的嘴,剥光他的衣服,扔到草丛里。日本兵到处找这位爱国的拉黄包车的,但没找到。他们砸毁了许多黄包车,许多人失去了养家糊口的手段。
我的爷爷在附近的宏大中学教书,有一天也被日本人抓走了,原来学校的老师们藏了一批枪,偷偷把枪运到城外的抗日游击队手里。日军盘问了他们好多天,最终一无所获。我的爷爷在解放前夕病逝,全家的重担就落在了我的奶奶身上。奶奶白天给别人洗衣服,晚上给别人缝衣服,养活全家。于是她开始卖祖上留下的各种东西来谋生。各种瓷器、古董、佛龛……当时都卖来谋生。有一块表,我父亲至今还记忆犹新,就是当时卖的,是我祖上进京时顺治皇帝的赏赐,传了几代到这一代。手表是金壳、金针、金链,表上有金字,能看见日月星辰……后来,连续几天没有吃的了。奶奶看到几个孩子饿得要死,就带着孩子们去赶集。一个书生打扮的人看了看,问多少钱?奶奶出价20元。那人也不讲价,直接付了钱,很快就消失在人群中了。
村庄瞬间化为灰烬
父亲童年的另一段记忆是,太平湖突然来了很多日本兵,强迫全村限期迁出。日本兵在太平湖周围拉起铁丝网,修筑工事……整个太平湖村大约有100户人家。几天之内,他们拖家带口,把能搬走的东西都搬走,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家被铁丝网围起来。他们世世代代生活的院落瞬间化为灰烬,村民们含着眼泪离开了。
日军在太平湖边挖战壕、架起铁丝网,狼狗怒目而视……奶奶拖着孩子们,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太平湖,后来又搬到了复兴门北边西洋马营附近的四眼井。
解放后,父亲辗转各地,先后迁居崇文区、海淀区。太平湖就像梦中的故乡,萦绕在他心头。后来,他又因政治运动被“下放”到东北,一待就是近三十年,直到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才回到北京。那时,太平湖已面目全非。
在父亲的记忆里,这里还保留着六十年代的怀抱春树寺、水月寺、五道寺等寺庙的遗迹,还有袁家花园、营坊街、西草场、前侯老菜街、西太平街、南脑市口、回回营、鲍家街……
美丽的太平湖就这样随着历史的变迁而消失得无影无踪。(齐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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