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多莫杰多沃国际机场爆炸案幕后策划者究竟是谁？

莫斯科多莫杰多沃国际机场爆炸案幕后策划者究竟是谁？

莫斯科机场爆炸案：“高加索火药桶”会成为“莫斯科火药桶”吗？

尽管一些冷静的分析人士，如法国国家科学研究中心研究员海伦·怀特等呼吁“不要妄下结论”，认为在证据链明确完整之前，不应排除任何个人或组织实施犯罪的可能性，但绝大多数俄罗斯和国际观察人士仍然认为，莫斯科多莫杰多沃国际机场爆炸案的幕后主谋是自称“高加索酋长国”的外高加索分裂主义宗教极端组织。

正是这个组织策划了2004年多莫杰多沃国际机场两架客机自杀式爆炸事件、2009年12月莫斯科至圣彼得堡城际铁路特快列车爆炸事件、去年3月对克格勃总部大楼旁卢比扬卡地铁站等目标实施连环爆炸事件。也是这个组织头目乌马罗夫最近公开宣称，鉴于“高加索酋长国”与俄罗斯联邦处于“战争状态”，所有俄罗斯军事和平民目标都是“合法的攻击目标”。既然普通俄罗斯人认为只要在电视上远远地观看高加索地区的战争，就觉得战争就是这样，那么“就别无选择，只能让他们自己尝尝战争的滋味”。尽管俄媒体选择性报道，尽管普京和梅德韦杰夫多次表示“高加索地区局势已经稳定”，但那个著名的“高加索火药桶”几乎每天都会发生小规模恐怖袭击事件。此次多莫杰多沃爆炸事件再次表明，“高加索火药桶”并不只在高加索地区爆炸。

正如有外媒指出的那样，自2008年以来，普京和梅德韦杰夫一直在粉饰外高加索局势，屡屡声称大局已定，并宣布了一个又一个经济发展计划。不久前，两国领导人还视察了该地区，并宣布了一系列经济发展计划。但接二连三的爆炸事件，相当于宣布了这一切的失败。克里姆林宫屡屡宣称自己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但事实证明，现在这么说还为时过早。外高加索地区的宗教极端主义和民族仇恨根深蒂固，沙皇时代的宗教和民族仇恨的血迹还未干涸，斯大林时代的一系列民族问题失误，更是在该地区埋下了不和的种子。旷日持久的车臣战争使众多外高加索人遭受了妻儿分离、家庭破碎、新仇旧恨的折磨，再加上俄罗斯腹地对流亡外高加索人的排斥、歧视态度，都使当地局势难以迅速平息。

与以往事件不同的是，目前尚无任何组织宣称对此次自杀式袭击事件负责。但无论“真凶”是谁，此次事件势必会影响俄罗斯联邦与外高加索地区、俄罗斯人与外高加索人之间的关系和情感，影响俄罗斯联邦对外高加索地区的政策。

对于这片难以治理的“非华人”地区，历代俄罗斯统治者通常有两种看似对立，实则一致的理念，即“融合”与“孤立”。前者认为，既然“非华人必有异心”，唯一的办法就是采取高压政策，用蛮力将这片难以治理的地区俄罗斯化，用非常手段驱逐、清洗不服从这一政策的当地人；后者认为，既然这片土地难以平定，人民难以驯服，与其浪费财力人力，让外高加索成为“帝国的附属物”，不如置之不理，任其自生自灭。第一次车臣战争后，莫斯科在迷茫中短暂地采取了后一种策略，但随着普京上台，前一种理念迅速盛行，并在第二次车臣战争胜利后达到顶峰。显然，后一种做法更符合俄罗斯民族的大国意识和民族性格。

但正如部分俄国家杜马议员在爆炸事件发生后指出的那样，打着“彻底消灭外高加索恐怖分子”旗号上台的普京执政十余年，但外高加索地区恐怖袭击威胁不减反增，并从当地蔓延到莫斯科。这一事实本身就足以动摇俄联邦政府外高加索政策的基石，激起民众不满，引发政治动荡。

虽然在武装打击、“联邦区计划”等重大政策上，普京与梅德韦杰夫都持强硬态度，但侧重点不同。除了加强军事打击外，普京主要依靠和扶持车臣的卡德罗夫、达吉斯坦的穆罕默多夫、印古什的叶夫库罗夫等外高加索当地权势人物。这些人熟悉当地情况，有的原本从反政府武装中分裂出来，在恢复社会秩序、处理反政府势力等方面有突出表现，但其中不少人贪腐、任人唯亲之风严重，对莫斯科权威只是口头上恭维。他们的长期执政，不仅无助于解决外高加索地区的贫困、社会对立和腐败问题，而且对莫斯科权威构成威胁。梅德韦杰夫更多采取“空投”联邦区高官、削弱各共和国和自治区权威的手段，以强化中央权威。这种做法虽然有利于加强莫斯科对地方的控制，便于统筹安排经济社会建设，但容易引起莫斯科与当地亲俄势力的矛盾，不利于俄罗斯人与外高加索人关系的改善。如今机场爆炸事件已引起全俄关注，总统大选前处于微妙斗争状态的两派很可能极力将此次事件夸大为对方的错误，凸显和强化自己的“先见之明”。

爆炸事件发生前不久，莫斯科等地爆发了大规模“光头党”活动和俄罗斯人与高加索人之间的冲突。随着俄罗斯民族主义的兴起，不少激进的俄罗斯青年将高失业率、犯罪率上升等弊端归咎于外高加索人大量涌入莫斯科等大城市。无论是普京还是梅德韦杰夫都未能管束他们，态度甚至显得模棱两可。此次爆炸事件可能进一步刺激这种对外高加索人的排斥，引发更多的民族冲突。一旦政治精英们因选举顾虑而不敢限制，甚至试图操纵和利用他们，后果将不堪设想。

普京的上台和统一俄罗斯党的霸主地位，很大程度上得益于车臣-高加索冲突。普京成功地利用车臣战争和极端分子袭击为自己和政府加强权力、削弱反对派力量寻找借口。爆炸事件发生后，一些俄罗斯政界人士和评论人士开始担心政府领导人会继续借题发挥，以“反恐”为借口加强个人权力。他们呼吁“不要总是把高加索问题当成谋取政治利益的筹码”。就连国家杜马安全委员会主席瓦西里耶夫也指出，如果像政府所说的那样进一步加强安全措施，必然会“影响公民自由”。

俄罗斯政府一再强调，较高的人口增长率是俄罗斯领先于西欧国家的一大优势和发展潜力。然而，在这“高增长”的背后，是包括外高加索人在内的各穆斯林族群人口的迅速膨胀，与俄罗斯人口“滞胀”形成的巨大反差。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些新的“穆斯林俄罗斯公民”如果与莫斯科同心协力，就能给这个伟大的国家注入持续增长的活力；如果他们一盘散沙，就会成为难以控制的不稳定因素，“高加索火药桶”可能演变成“莫斯科火药桶”，甚至“俄罗斯火药桶”。

此次爆炸事件将给俄联邦政府的高加索政策带来怎样的变化，还有待观察。但无论如何，一方面强调“外高加索是俄罗斯联邦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对分裂主义实行铁腕政策，另一方面又凸显俄罗斯“主体民族利益”，对外高加索等人口增长率居俄联邦首位的少数民族“另眼相看”。这一自相矛盾的政策已经到了必须认真调整的地步。要知道，“巨龙崛起之地”卢比扬卡和被称为“全俄安保措施最严密的平民目标”的多莫杰多沃国际机场相继爆炸，已经雄辩地证明，在民族和宗教仇恨激发的极端主义和恐怖主义面前，没有“黄金城和温泉”可言。无论是进攻还是防守，任何军事手段都必须辅之以相应的政治手段和务实的民族政策。